许诺说:“那你们就请求公安配合,抓紧找麦芒归案。”
7
许言在家里,在浸油厂财会室耍了一场又一场,自己出去到小饭馆里喝了点闷酒儿。一想,这么要不行,还得靠软的。他撅着嘴回家进了屋就问:“妈,我让你和大哥再说说,你说了吗?”
许妈妈火上房的样子说:“还说呢,你大哥家出事儿了!”
许言问:“出什么事儿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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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龙抬头》第八章(9)
许妈妈说:“哎呀呀——,你嫂子惹的祸。小雪坐在卡车上翻了车,听说出了人命了,草根死活还不知道。你嫂子慌慌忙忙来找我……”
许言急忙问:“她找你干什么?”
许妈妈说:“你这话说的,还找我干什么?我不是她妈嘛,找我借点儿钱,说是要出去躲一躲。”
许言说:“妈,她有的是钱,干吗要和咱借钱呢,她借了能还吗?”
许妈妈解释:“你嫂子说,她的钱都买了期货大豆,有一点存折放在小兴安农场了,来不及。”
许言埋怨说:“哎!妈,你不该借呀,她净装洋相。我大哥是场长,谁敢惹她?小兴安浸油厂不就是仗着我大哥变成了她个人的了嘛。你让大哥把该我的钱还我,你瞧他怕这怕那,就是不怕惹你伤心,不怕他老婆这么胡作。”
许妈妈说:“言子,别这么说,你大哥不是别着劲儿要和你嫂子离婚吗?这回是把你嫂子叫住了,你嫂子也让我和你大哥说说呢。说这事平了以后,她一定能好好待你大哥,哎——这些闹心的事情,我都说不过来了。”
许言不相信的样子说:“是狗改不了吃屎,再说要离婚了还管什么?!不用管她!”
许妈妈说:“不许这么说,一天不离也是我的儿媳妇。”
许言说:“这回可能能离成,听说小雪这一腿在我大哥身上插得不浅。”
许妈妈连连说:“不能,不能,还是早了。我碰上小雪问过她,小雪说根本没那回事儿!”
许言说:“那是啥时候的事儿,就是自打大哥来雁窝岛当场长以后,特别是后来又交豆子,人家都亲眼看见他俩……”
许妈妈急忙追问:“看见他俩怎么啦?”
许言不耐烦地说:“行了,行了,妈,你就别管他们那些事儿了。抓紧找找大哥帮我要那点钱,你再不给我说,我就不听你的了。我豁出钱不要了,把仓库扒了,也不能容他这个六亲不认的家伙!”
许妈妈说:“净说傻话,言子,快和我说小雪和你大哥怎么啦?”
雁窝岛农场医院的病房里,小雪躺在病床上,脸下侧抹着药水,左胳膊也缠着白绷带,正在打点滴,眯着眼睛。
杨坚石坐在她身边带气的追问:“小雪,你说实话,照你看,麦芒是不是有意伤害?你要是认准了,我告她去!”
两名干警站在杨坚石身旁。
坐在床边上的干警问:“小雪同志,我们是依法办事儿。你看到的,判断到的,都可以说,不要考虑什么关系,不要有任何杂念和顾虑。”
杨坚石说:“对,小雪,干警说得对,你就实话实说!”
小雪急躁地摇摇头,大喊: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,你们躲开!躲开!”
杨坚石对两名干警:“那,你们先走吧,让她安静安静再说。”两名干警走了。
草根躺在担架车上,被推出手术室。
许诺等人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好久,许诺上前问护士:“护士同志,怎么样?”
护士说:“伤情严重,仍在昏迷不醒。”
许诺等跟着担架车进病房,被护士拦住了。
草根被安置在病床上以后,一直昏迷不醒。夜深了,护士、小雪和杨坚石在旁边,杨坚石端着一杯水送到草根的嘴边上,轻轻地呼唤着:“草根,你醒醒。”草根头部缠着绷带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小雪眼泪汪汪地呼叫:“草根,草根——”
草根点点头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小雪再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,呼叫着:“草根——”
《龙抬头》第九章(1)
1
自从草根住进医院以后,杨坚石就像得了病似的打不起精神。受小雪的委托,魏思来三天两头来和杨坚石坐坐。吃完早饭,魏思来刚进了门和杨坚石对面坐下,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,杨坚石抬头看时,人已经进了屋,急忙迎上去:“马老大。”
马老大的妻子搀着他:“老场长,家里有点事,来晚了一点。”
“老场长——”马老大说:“等得急了吧?”
马老大的妻子艾野说:“要不早该到了,我去火车站退了两张车票。”
魏思来在一旁问:“打算出门呀?”
马老大说:“前几天,小雪给我拿了医药费和路费,非让艾野领着我去北京治眼睛。我提前订的票,是明天的。出了这么大事儿,我还能走吗?”
杨坚石点点头:“那就缓几天再去吧。”
魏思来说:“老马,快坐吧,老场长找咱俩来帮着商量个事儿。”
马老大和妻子坐下后,杨坚石说:“通过这次车祸,我是看出来了,草根对小雪那是一百个好了。小雪对草根就是不吐口,也不说同意,也不说不同意。昨天晚上我话赶话透露了透露她,她还是不给我个态度!你们说愁不愁死我!”
马老大笑笑说:“这你愁啥?”
杨坚石话语里有些急躁:“老马,大街上说什么的都有,你是还没尝到这滋味,家有三十岁出头的姑娘不出嫁,当老的能不犯愁?”
“我也听着一些,”魏思来说,“老场长,我了解了,都是让麦芒搅和的。社会上那些传言都是捕风捉影,瞎胡扯,你就别信了。我和许场长谈了,人家对小雪根本就没那个念头。”
“有一点很准,”马老大说,“许场长,他两口子要离婚的风可是传的挺厉害。”
魏思来说:“许诺专门和我谈过,那是一步一步走向必然了,并不是因为调到雁窝岛又和小雪有接触。”
杨坚石急躁地说:“不管怎么说,许诺和小雪有过那么一段,他俩又吵吵离婚,再说……”
魏思来说:“老场长,再说什么,小雪这次交豆子,同意缓期兑现豆款,不都是你同意的吗?”
杨坚石说:“哎,交豆就交豆呗,还款的事情缓期就缓期,他俩在没人的地方瞎凑合个啥……要是真没那事儿,值吗?我一说小雪,她就和我发脾气,弄得我心里乱乱糊糊的,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呢。我请你们来,商量商量,帮我做做小雪的工作……”
“老场长,想得对,”魏思来说,“倒是真应该和小雪好好谈谈,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……
马老大说:“老场长,思来,老场长的心情我理解。谈谈,了解了解应该。我倒想,我们都不要干预太多了。再说,孩子大了,肯定有自己的追求,自己的主意,自己的打算,就是干预也不见得奏效——”
杨坚石问:“老马,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马老大说:“我的意思就是让他们顺其自然。”
杨坚石口气里带火药味儿了:“顺其自然?要是顺到许诺那边去了呢?”
马老大倒很轻松:“去就去呗。”
艾野埋怨说:“老马,别这么说话,好不好?”
“老马,照你这么说,”杨坚石不高兴了,“那,我还能在这个家里待吗?”
马老大说:“怎么就——”
杨坚石截住他的话:“当初他们在大学的时候,一个是老师,一个是学生,我就死活不同意。现在又弄一块去了,许诺是场长,孩子都那么大了,一个二婚的,我这当爸爸的还有脸吗?再说了,草根那头,小雪怎么交代呀?”
马老大说:“老场长呀,你这方面的脑筋该换一换了……”
“换不了,这个脑筋我是换不了!”杨坚石说,“要是小雪和草根,那顺理成章;要是她不听我的,和我拧着劲儿干,非和许诺不可,我就不在这个家里待了……”
魏思来说:“老场长,我不是和你说了嘛,我探过许诺的底儿,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——”
“没那意思?”杨坚石有点忍无可忍的样子了,“他老和小雪凑合啥,啊?啊?你说说——”
艾野说:“行了,行了,咱们都好好说,慢慢说,不行吗?”
朝阳缓缓升起来了,温柔的光芒透过玻璃,洒到了草根的病床上。不刺眼睛,更没有热晒的感觉,那样温馨,让你感到舒服。草根已经清醒了,疼痛劲儿也已经过去了,他床头上垫着被仰坐着,却并不瞧对面坐着的小雪。
小雪说:“草根,我非常感激你。”
草根不冷不热,还带着酸溜溜的味儿:“感激是应该的,让谁谁也得感激,你可不要以为我是在用生命追求你。”
“先不说这个,”小雪说,“我已经发现了你的性格,发现你对爱情的性格。”
“什么?”草根问,“发现了我对爱情的性格?”
小雪点点头:“是。”
草根开始直视小雪:“能不能说说让我听听。”
“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个,”小雪说,“当你喜欢我,又知道我和许诺再不能结合在一起的时候,就毅然放弃了留在省农科院的机会,来到了我的家庭农场……”
草根怕小雪曲解了自己,接话说:“但,这并不盲目。我的爱情观是感觉加实践。你不应该否认,在接受我来你农场时,你也有爱我的意思。在我们的工作和爱情交织的实践中,又闯进了许诺,你现在也不应该否认。你又旧情萌发,当然,倒不一定那么坚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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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龙抬头》第九章(2)
小雪愣愣瞧着,不吱声。
草根目光直逼小雪:“对吗?”
小雪没有正面回答:“我很痛苦。”
草根毅然说:“所以,我的感觉发生了变化,实践也就该终止了。”
小雪神情恍惚地要去拥抱草根。
草根:“嘘——”然后指了指门外。
小雪问:“能离开我的农场吗?”
草根回答得让小雪出乎意料:“还没想,先不说这个。”
小雪含着眼泪说:“草根,想说什么,你只管说。”她说完去掩饰擦泪,倒了一杯水,递给了草根。
草根说:“我应该向你说明的是,我反对你把豆子廉价赊给油厂,绝不是反对你支持许场长,也绝不是魏思来批评我的什么‘爱情小心眼’、‘当个体不讲政治’。”
小雪问:“魏思来批评你了?”
草根坦率地说:“我的原则是,送就是送,那不是物资上的送,那是道义上的送。卖就是卖,那是市场价值的体现,我不愿意搞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……,因为市场经济的核心就是竞争。”
“你可能还不大理解北大荒,不大理解北大荒精神——”小雪说,“草根,我这么说你别生气,这不叫不伦不类,是一种精神呀。”
草根说:“我知道你这种精神了,包括和许诺!”
小雪激动了:“草根——你——”
草根一闭眼睛:“我累了,脑袋有点儿发涨……”他说完猛然闭上了眼睛。小雪再怎么叫,怎么说,草根就是个沉默,有些像死人,躺在那里一动不动。她由激动渐渐变成冷静,呆呆地瞧着草根,混浊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滴落着,滴落着……
2
中国农业大学校园内师生们穿梭往来,跑跳嬉戏,笑语欢声。在校园一角,小靓拿着手机越说越高兴:“爸爸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的一篇论文写完了初稿,受到了老师的夸奖,算是献给爸爸的生日礼物了!”
“太好了,”许诺说,“对爸爸来说,女儿的好成绩永远是最珍贵的礼物!”
小靓在小树林里漫步着:“爸爸,我听说,你要在雁窝岛农场建一个大豆深加工龙头企业,有这事吗?”
许诺说:“有呀。”
小靓问:“爸爸,能行吗?”
许诺回答:“没问题。”
小靓说:“爸爸,在你的眼里,什么都是没问题。对了,我们班新来了一名美国留学生,说他爸爸在临海建了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大豆加工厂。要是需要,他可以让他爸爸帮助你!”
许诺问:“小靓,是不是霸王集团呀?”
小靓回答:“是,是叫霸王集团。爸爸,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呀?”
许诺说:“其实,爸爸这方面的消息不怎么灵通,这消息是硬往我耳朵里钻的呀。”
小靓说:“爸爸,需要他们帮你什么吗?需要帮助的话,我看问题不大,这个美国留学生待人可热情了。”
许诺笑笑说:“好啊,需要的时候我给你打招呼。”
这时,美国留学生海斯特跑过来,小靓说了声:“爸爸,我有事了,有空儿再给你打电话,拜拜。”随着话音落下,她关了手机,海斯特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,用不是很熟练的汉语:“许小靓,今天下午课后,我请你吃麦当劳,好吗?”海斯特是一名非常漂亮并帅气的美国男孩儿。
小靓瞧着他笑笑,摇摇头说:“不去。”
海斯特向前走两步说:“许小靓,我真的很喜欢你,答应我吧?”
小靓脸红了:“你为什么要追求我们中国的女孩子呢?”
海斯特说:“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?喜欢就是喜欢。”
小靓跑了:“不行,不行。”
海斯特追着喊:“许小靓,许小靓……”
3
改革开放以来,特别是这几年,在农场发生的诸多变化中,其中有一条非常明显,那就是早晨起来,不再是家家房子炊烟,不少家都来各种小饭店吃早饭,还引用了城市名词儿,流传起来了“吃早茶”的说法,因此应运而生的粥铺、小吃铺,大馃子铺比比皆是。
魏思来正在一家叫北大荒大馃子店里闷头喝豆浆、吃大馃子。一抬头,发现许诺走了过来。
魏思来站起来问:“怎么没在宾馆吃呢?”
许诺说:“一是时间还早,二是我时间长了不来一顿北大荒的豆浆、大馃子,肚子里总像缺了点儿什么似的。”
肩搭白毛巾的老板一听,高兴地走过来说:“这位老板是来我们这里办事的吧?”
许诺点点头。
许诺问:“小雪的情绪怎么样?”
魏思来说:“我看还好,就是老场长对你太有成见了,还有草根。”
“我理解他们,”许诺苦笑一下说:“我知道,不是一两天了,小雪没说什么吧?”
魏思来摇摇头:“没有,你让我带的水果,我瞧他们不注意时,悄悄和小雪说是你送的。要是明说,草根、老场长还不和我拼命呀?”
“叫人哭笑不得呀。”许诺又苦笑一下,“正常的事情不能正常办。”
魏思来吃一口馃子说:“眼下疙瘩解不开,他们不理解你,等理解了就好了。我一再说你和小雪没那事儿,草根只是苦笑,什么也不说。”
《龙抬头》第九章(3)
许诺说:“人哪,被人误解,又解释不清的时候,心里最不是滋味了。”
魏思来说:“你真的不会心里一套嘴上一套吧?”
许诺尴尬的样子:“瞧你把我看的!走,到浸油厂去!”
魏思来说:“要是这样,我可就要给草根转弯子,使劲给他俩撮合了。”
“没问题,你就大力度撮合。”许诺说,“只要小雪同意。”
俩人吃完,肩并肩,一边议论着,不紧不慢地朝浸油厂走去。
这时,杨坚石从草根的病房走出来,也在不紧不慢地走向浸油厂。他一到厂门口,老刘头从收发室走过来:“老场长,姑爷怎么样啊?”
杨坚石带有埋怨的口气说:“老刘头,叫什么姑爷姑爷的,别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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